輕語過後， 方白淺淺呼吸聲傳入了紀郁檸耳中。

一下又一下，比心跳聲還要回響。

馬路上響起一道轟鳴，打斷了紀郁檸細數的規律。

伴着一聲嘤咛， 方白身體扭了下，側着的臉随着頭無意識挪動， 最終整張臉猶如動畫般，一幀一幀地顯露在紀郁檸眼中。

細眉紅唇。

似花圃中被雨水擊打過的花兒， 嬌豔欲滴。

方白唇上的口紅淡了許多，不知道被印在了哪裏。

紀郁檸想到了那個酒杯，她喝那杯酒的時候看到了， 上面有一層淡淡的印記。

很模糊，但不難看出唇形飽滿。

酒不知道時多少度數的，可能是果酒，又或許時濃度高的烈酒。

不論時什麽， 走出酒店前， 又可以說是此刻前， 紀郁檸一點喝過酒的感覺都沒有。

然而現在，她突然就醉了。

紀郁檸清楚的明白， 讓她醉的，不是突然記起的那杯酒， 而是方白微張的紅唇和周身泛着的酒香。

車內溫度飙升， 空氣逐漸變得稀薄。

紀郁檸的按揉早已停下， 她的手指順着方白臉部輪廓下滑，在方白臉上劃了一抹圓弧，似乎被紀郁檸游走的指尖弄癢， 方白濃密的睫毛顫抖，眉心皺了起來。

這一幕被紀郁檸看見， 手指下滑的動作頓住，指腹恰巧停在了方白的柔軟的嘴角。

“…”

紀郁檸托起方白的臉，眼中眸光閃動。

兩個呼吸後，方白腦袋被挪了挪，仰面的臉又變成了側躺。

昏暗的車廂，側着的臉如同蒙上了層紗，無論紗下藏着的寶物有多誘人，誰也不會看見。

連同蓋上薄紗的人。

沒人會知道蓋紗的人禁住了多大的誘惑。

車窗被放下，晚間的風闖入車中，打破了車內人的獨角戲，連同吹散了暧昧氣息。

空氣流動見，紀郁檸眸裏的醉意減緩，最後，恢複湛清。

李叔走出藥店，一眼望見半開的窗中，小姐依偎在紀郁檸的肩膀上，不知道誰沒睡着，紀郁檸頭靠着後座，閉眼休息着。

擔心打擾到二人，李叔很輕地拉開車門。

坐上車，後座響起問話：“買到了？”

滿是冷肅的語氣讓李叔不禁愣了下，他轉頭看向後方，紀郁檸臉被陰影覆蓋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有左臉的眉眼部位有道光影，光下眉宇間線條清冽，宛如說話語氣般充着冷意。

紀郁檸之前只是話少，性子還算溫和，如今不但話少，性子跟着冷了不少。

壓下心裏想法，李叔應聲：“買了。”

李叔瞟了眼小姐，“不過小姐睡着了，是不是不用吃解酒藥了？”

“嗯。”紀郁檸沒有去看方白，頭後枕，眼睛閉上時說，“先回家。”

李叔：“好。”

半個小時後，車停在家門前。

方白沒有轉醒的跡象，反而比車開前睡得更熟了。

看了眼後座的情況，李叔邊解安全帶邊說：“我把小姐抱上樓吧。”

“不用。”說話間紀郁檸已經下了車。

拒絕了李叔，紀郁檸繞到車的另一邊，打開車門後她俯身将方白攬入懷中，而後轉身把人背了起來。

方白很輕。

紀郁檸背着毫不費力。

聽到車聲走出大門的吳梅見狀，連忙上前扶住了方白，生怕一個不小心兩個祖宗都摔了，她看出來方白是醉倒的，不由問：“不是慶功宴嗎？小姐怎麽喝成這樣？”

而且是老爺辦的慶功宴，也應該是老爺自己喝醉。

吳梅心裏吐槽了句，心疼方白的同時又關心着紀郁檸，“小紀你看着點樓梯，小心別踩空了。”

紀郁檸：“嗯。”

上了二樓，紀郁檸對吳梅說：“吳姨，麻煩你去李叔那拿藥，然後在倒杯溫水上來。”

見紀郁檸很輕易的就把小姐背上了樓，吳梅也沒再擔憂後面的幾步路會出意外，點頭，“好，我這就去。”

卧室，紀郁檸把方白放在了床上。

因為是背着放下的，紀郁檸背對着方白，當她要轉身看床上人的情況時，就聽到方白叫她：“小檸。”

紀郁檸轉頭，看到方白睜開的雙眸。

不說方白醒來是不是挑好了時候，紀郁檸只知道她小心翼翼護着的人醒了。

她所做的事像是一場徒勞，感動的只有她自己。

但…值得。

“嗯。”紀郁檸低眉，“我吵醒你了？”

方白撐着床坐了起來，搖頭說：“頭疼。”

紀郁檸心想以後不能讓方白再碰酒了，輕聲說：“吳姨去取藥了。”

沒聽到想要的回答，方白雙眼朦胧的對站在床前模糊的身影說：“給我揉揉～”

薄霧籠罩的腦海，說什麽都是下意識的，不經思考的，這句話完全是出于方白本能，好似只有紀郁檸才能緩解她的疼。

就算是吃藥也無濟于事。

紀郁檸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
看着面前表現與平時迥然不同，說話聲都帶着嬌意的人，紀郁檸眼中閃過晦暗。

她俯身靠向方白，聲音淡然，“幫阿姨揉了，會有酬勞嗎？”

對于紀郁檸的靠近，方白沒有閃躲，她緩了緩，“你想要什麽？”

“只問兩個問題。”

紀郁檸語氣依舊很淡，可幽暗眸裏的光卻暴露了她內心。

方白像是口渴急需水的人，沒有猶豫：“好，你問吧。”

得了方白的回答，紀郁檸坐到床上，手擡向已經躺倒了的方白，兩手的指腹抵着額角，輕輕地揉動着。

按揉十幾秒後，紀郁檸開始讨要酬勞。

為了讓醉酒的人能清楚的理解話的意思，紀郁檸一字一句地說：“阿姨有喜歡的人嗎？”

方白閉着眼，沒有睡着，聽到紀郁檸的話後，嘴比腦子快：“沒有。”

以至于說得太快，不像是一個醉酒的人能有得反應。

紀郁檸眼睫閃動，思慮着方白話的可信度。

方白有些困，但秉着誠信為本，她強忍困意提醒道：“還有一個。”

紀郁檸默了一下，嘴角抿着，“阿姨…”

“嗯？”方白尾音勾着倦意。

紀郁檸淡漠的語氣中含着不明顯的蠱惑，“阿姨會喜歡我嗎？”

問題一出，紀郁檸得呼吸變緩，明知到結果，可她還是問了出來。

答案已經擺在了明面上，方白不會喜歡她。

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，防止深陷其中。

但理智終究敗給了感性。

如同在流沙中胡亂掙紮，越陷越深。

最終她只能克制情緒外露。

方白睜開眼，眼裏浮現着水光氤氲，她眨了眨眼，似在思考紀郁檸的問題。

紀郁檸安靜地看着，對于答案，她已經有了百分之九十的判定。可紀郁檸忽視了剩下的百分之十，方白給出的反應出乎她的預判。

眨眼過後，方白的眉先是皺了起來，接着很快舒展，最後在重新蹙起時，從鼻間發出一道輕哼。

紀郁檸沒搞懂“哼”的意思，抿唇頓了幾秒後耐心詢問：“喜歡嗎？”

“…”

沒有回應。

吳梅拿着水和藥走進卧室，就見小姐躺在紀郁檸的腿上，紀郁檸低頭為小姐按摩着。

畫面少見的溫馨。

吳梅不由放輕了腳步，說話聲也低了下來，“小紀，藥我拿來了。”

紀郁檸擡頭，“謝謝吳姨。”

吳梅道了句沒事後，走到紀郁檸面前。

方白被紀郁檸扶了起來，喂過方白藥後，吳梅把藥和水放到了桌上，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麽，“小紀，還有要我做的嗎？”

“您去休息吧。”紀郁檸說。

吳梅遲疑了一秒，見她也幫不上忙，就點頭，“好，要是有事你就叫我。”

紀郁檸點頭。

随着“咔”的一聲，門關。

紀郁檸望向方白，對方已經躺下。

臉上的妝花了些。

帶妝睡覺……

紀郁檸頓了下。

一分鐘後，方白躺在床上，紀郁檸給她卸着妝，技巧有些生疏，不一會兒就把睡着了的人戳醒。

方白眼中彌漫着嗔意，紀郁檸拿着化妝棉，輕咳了一聲：“…抱歉。”

趁着方白醒來，紀郁檸拉着她去衛生間洗漱。

臉洗到一半，方白非但沒有清醒，反而困到睜不開眼。

勉勉強強結束後，紀郁檸鼻尖浮出了層薄汗。

方白身體泛着燥意。

所以當紀郁檸借着方白的卸妝水，把她臉上的妝卸掉，從衛生間出來時，就看見床上的人挺着胸，背與床形成了道弧度，雙手拐在背後尋着什麽。

紀郁檸走上前，“做什麽？”

方白喃喃：“熱。”

壓在背下的手像是找到了目标，随着拉鏈“刺啦”被拉開的聲音，紀郁檸頓了兩秒，在方白即将脫下衣服時，揭起被子蓋在了身上。

乍現的春光就這樣被厚被子蒙住。

聽着被子下發出的悶聲，紀郁檸轉身從衣櫃拿了睡衣放到床上。

眼見對方要掀開被子，紀郁檸瞥眉，啞聲說了句“自己穿”離開了卧室。

落荒而逃。

方白裹着被子醒來，除了頭有些沉外，沒有別的副作用。

桌上的解酒藥映入眼中，方白猜想應該是吃了藥的原因。

不過是什麽時候吃的？

她就記得與陸荛玫喝酒的時候，紀郁檸出現在眼前，然後帶着她離開。

等等……

陸荛玫和紀郁檸碰面了？！

方白手捂上頭，心裏說着喝酒誤事。

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，有沒有打起來。

緩了一會兒，方白從被子裏鑽了出來。

拿起手機，想要從裏面找找線索。

結果除了備注為陸荛玫的一條好友申請外，就只有賀紫顏和方茂洲給她發的幾條消息。

删掉了陸荛玫的好友申請，又回複方茂洲後，方白才點開與賀紫顏的對話框。

晚上八點二十。

賀紫顏：[方阿姨，你在哪呢？我怎麽找不到你？]

隔了五分鐘。

賀紫顏：[聽服務員說你已經離開了。]

賀紫顏：[是紀郁檸帶你走的嗎？]

又過兩個小時後。

賀紫顏：[方阿姨晚安。]

方白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。

方白：[昨晚喝多了沒有看手機，謝謝關心。]

早上七點，方白沒想到賀紫顏已經起床，下一秒就回了消息。

賀紫顏：[你沒事就好。]

方白：[沒事。]

回完消息，方白看到最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，于是沒退出界面，而是把手機放到了一邊，下床去了衛生間。

洗漱後，上方還是顯示着輸入中，方白卻沒有收到新的消息。

方白本想退出去，但想到賀紫顏關心，打字過去。

方白：[有什麽要跟我說嗎？]

對面很快回複。

賀紫顏：[有]

賀紫顏：[下周我生日，方阿姨可以來嗎？]

生日？

她記得紀郁檸說賀紫顏比她小。

17歲生日嗎？

方白：[好。]

又簡單聊了兩句後，方白率先結束聊天。

她拿着手機下樓，坐在餐桌邊的紀郁檸聽到聲音後微微擡眸看去。

四目相對，方白邊走邊說：“早呀～”

對方淡淡看了她一眼，收回視線，“嗯。”

方白習慣了紀郁檸的态度，端起手邊的吳梅沖給她的水喝着，“小賀下周生日，你有給她準備生日禮物嗎？”

紀郁檸垂眸：“沒有。”

“我也沒有，一起出去買？”方白問。

“嗯。”

喝着水，方白想起一件事，她昨天是化了妝的，但洗臉時臉上沒半點化妝品。

想來應該不是吳梅做的，方白直接問低頭吃飯的人，“昨晚喝醉記不清了，我的妝誰幫我卸的？你嗎？”

吃飯的人點了下頭。

方白哦了一聲，又問：“睡衣也是你換的？”

紀郁檸瞥了一眼方白，“…不是。”

“我就說怎麽還穿反了。”方白笑了笑。

吳梅從廚房裏走出來，端着給方白準備的早飯，一邊把飯往桌上擺，一邊說：“小姐，昨晚還是小紀背你上的樓。”

紀郁檸背她？

方白心中滿滿驚訝，轉瞬覺得應該是逢場作戲。

斂下心思，方白語氣自然：“這麽厲害？”

接着方白又抿了口蜂蜜水，蜜甜到雙眸彎了彎，“小檸長大了呀～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小紀是個膽小鬼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